星期四下午下班的时候，爸爸的电话过来了，说，你把工作安排一下吧，明天回来。我没说什么，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。

星期五早上早早爬起来，下午才到的家。爷爷意识很清楚，只是说不出话来，右边身体没有知觉了。我到床前边，叫了声爷爷，爷爷的眼睛亮了（别哭，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）。看着我的，我的爷爷。瘦的已经皮包骨了。孤伶伶的缩在他父亲曾经睡过的床上。

星期六的时候爷爷躺不住了不愿意躺着了，非要坐起来，力气很大的，我坐在床上，抱着我爷爷，摸着松弛的皮肉，目无表情。爷爷坐一会儿，就要再躺下。仿佛很累的样子的，不停的喘着粗气。 然后就这样躺着，也不闭眼休息，看着屋顶，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只是精神尚好，我说，爷爷这样躺着行不行，他点点头。我说爷爷你是不是很难受，他点点头。到了晚上爸爸留在爷爷这里，我回去睡觉，到早上五点，却被冻醒了，无论我如何，都睡不着了，冻的难受，同样的更冷的星期五晚上，却没有感觉到冷。我突然很害怕，害怕接到爸爸的电话。我觉得这不是好兆头。

六点多我哆哆嗦嗦的穿起衣服，拿着体温计试了试，发烧了。再去到爷爷家里，爷爷依然看起来还好，只是爸爸说，一晚上没睡觉了，起来，躺下，起来，躺下。我坐在旁边，爷爷就这么看着我。什么也没有说，也没有试图说。

爸爸说，走吧，反正也这样了，回去把工作再安排安排，下个星期又要请假了。十点多的时候，爷爷一直看着我，我想他在等我弟弟吧。我在屋里站了半天，一狠心出了门。我刚到济南这边，爸爸的电话过来了，说爷爷去了。

没想到就这样，爷爷再也见不到我了。走完了他的一生，临行前，两个孙子都没在跟前。

为什么我要回呢？

一

我不喜欢青岛。

二

可是我在火车上的时候，身体就已经出卖了我。快要抵达的时候，已然是坐立不安了。待到火车停稳，走出车站，烈烈海风，久违了。沿着海边，看好久不见的海，和熙攘的人群。栈桥应无恙，军舰随浪摇。琴岛依旧翠绿，五朵金花的招牌，却不知换了没有。然后我就站在公交车上了。风从窗户涌进来，软软的打在脸上，脖子上，煞是舒服。而我习惯性的闭了下眼睛，然后摇摇头，发现没有必要。
这沿途的绿唷，就这样从眼前流淌过，却又不时跳出点红色的浪花，是那房子的颜色。嘴角弯起来，压抑不住的微笑。
我回来了。

三

他们都没怎么变。只是胖了些，也染了些生活的颜色，有的臂弯也多了一份羁绊，那是幸福。
放下行李，凑足了人。我们去喝酒。在青岛的好处，就是酒好喝些。过来之前，我在济南要了一瓶崂啤，没喝完。再往前两年，在北京要了一罐青啤，喝了一口。

然后幸福的拖家带口先走了，剩下的去唱歌。歇斯底里的，唱五月天，唱伍佰，唱男人的歌，唱过时的歌。歇斯底里，唱你不是真正的快乐。呵，他们还是变了，变的有故事了。当然，原本就是有故事的。

不唱歌的人就在旁边玩骰子。猜来猜去，玩一玩小小的勾心斗角。就像大学时代打牌一样。假假真真，我还是输多胜少。

第二天我在一个几乎就可以看到海的阁楼上待了整整一天，什么也没干。同学上班去了。清净无为。连饭都没吃。

四

正午十二点，我走在校园的操场上。没有人。海大之声在对着空空的操场，播放着流行歌曲。沿着看台边走，歌声从对面的看台反射回来，扩散到校园里。喇叭里的声音和回声混在一起，却又有着丝丝的差别。
现在，只有两个球门在孤伶伶的相望。那时候，我是离球门第二近的人。很多时候，都是我和守门员同学聊天，另外十几个人，在离我们最少十几米开外的地方。喧闹。现在，没有了，消失了。和我聊天的，不见了。球场上的高兴，愤怒，恐惧，沮丧，欢呼，怒吼，射门，扑救，抢断，破坏，不见了。球场下的加油喝彩，起哄也随风飘散了。

我可爱的队友们呢？我的时光呢？

操场旁边，原来的水泥乒乓球台也不见了。球场上，还是稀稀落落的草。新学期开始的时候，大概又会长的差不多了吧。

最后连海大之声也寂了。

五

我在教员休息室，碰见了同学。大言不惭的，去研究生教室上自习。

从星期一开始，每个午后都会下雨，或大或小。

雨后的校园里，有着新鲜的空气和蜗牛，和海风。

六

一个傍晚，我站在F区的楼顶上，看校园里。夜色将上未上，余晖犹在浮山头。图书馆静静地依卧在浮山怀抱里，已有华灯初上。稍远处大大小小的楼群在浮山上游走，高低各不同。越过留学生教学楼，再向前就是极地海洋世界了，红红蓝蓝的彩灯挂上。

海面上还是亮的，太阳在里面呐。大片大片的云从海上涌了上来，从左到右，贯穿视线所及。像巨大无匹的飞碟，在世间游历；如亭亭伞盖，遮荫出行的天人。再往中天看去，云彩却又被灯光所染，就像滚滚红尘。北面，天还是蓝的，而浮山却黑了下去。片片的云，有形着如鹤如豹，亦或没有形状的，都轻巧巧的从旁边转来，流进山里去了，恰似水墨国画，俨如乌彩探山。

商务们是禽，飞来飞去。

技术们是兽，跑来跑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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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面照

谁最摇摆？